讀董橋的〈書窗即事〉。一位文人所俱備的「文氣」與「深度」,在這篇散文中一覽無遺。
從挑選文稿,為文集命名,思慮再三,百轉千迴,終以《書房即事》定之。
喜歡董橋對寫文的敬畏——可以說,我極其尊敬這樣謹慎寫文之人。
「夫筆耕數十年而未除『輕心』之陋習,過眼雜書雖不少,每每在淺處遊狎,終如錢默存所謂
『言之成理而未徹,持之有故而未周』。尚幸情志竟未死,持其情志,為文又何必苦苦經營
滿紙風雲哉?只管言一時之志,訴一時之情,是冷是暖,任之可矣!至於文字功力,到底
吻合情性,雖說不得『巧』,畢竟皆出於規矩,未失足於邋邋遢遢之造句爛泥之中,還堪自喜。」
對實事的一針見血——
「時下新生代銳意不讀書,一心想自然,無奈辦不到何!慘然無色,寂然無聲,天塌地裂不知名狀,
傷春悲秋無以形容,萬千生靈塗炭竟換不來半篇有病呻吟之作品,實因不會發聲,何況呻吟!」
以及對古今之反思——
「無駢體文則無唐宋八大家;韓愈之美文『采於山,美如茹;釣於水,鮮可食』,字字自然而對仗工整,避無可避......」
我著迷於認識作家的思考歷程。最高境界的藝術乃是人工中見出自然。雕琢的文字是化繁為簡的鉛塊,
如這篇文;思考歷程是複雜的,但初次閱讀卻條理分明。然後,細細品味,拆解段落,
又能看到網狀如織的線索,構成一個龐大的結構,讓文章越讀越有況味。
作家的後設認知在此刻如暗夜劃過的流星,清晨破曉的第一束光。
似乎,我也悟出了董橋荒村聽雨的禪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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